电视声在她耳边慢慢清晰起来。
──因为山区交通不便,秋川村的学童通勤距离过长,有关单位呼吁社会伸出援手……」
主持人的语气很平淡,声音不大,但却像有人把它贴在她耳朵边说 ,每一个字都像被塞进她的耳里。
「──有学生每天步行七公里,只为了上学……
──部分家庭无力负担冬衣……
──募资计划今日正式启动……」
千织盯着画面里的小孩们——瘦小、脸冻得红红的,在积雪间排队。
那画面亮得刺眼,却又像被什么软的东西罩着,模糊、沉重。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比刚才更浅。
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小男孩,背影像极了十年前——
她放在神社阶梯上的那个孩子。
不可能一模一样。
她知道。
但她全身还是僵住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抓住她,把她往记忆里拖。
她伸手去按遥控器,手却抖得太厉害。
新闻继续播放。
男孩的鞋底破了,脚趾露出来,被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千织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呼吸,却怎么也吸不饱。
那一年、那个孩子、那片雪——
全部从她的背后涌上来,像潮水要把她淹掉。
她终于按下遥控器。
萤幕熄掉的瞬间,
房间仿佛也跟着沉进黑暗。
孩子。
村子。
她没有记住的小小脸孔。
全部没真正离开过。
萤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仍然没动。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悲伤,而是多年压抑之后,那种「终于被触到神经」的微弱刺痛。
仿佛多年以前,那句轻得像气音的道歉——
「……对不起。」
还黏在喉间。
外面的世界车声人声嘈杂,与她记忆里那座安静得像墓地的村子形成强烈反差。
她才终于吸了口气,慢慢地,像把自己从某个黑影里拉回来。
新闻继续播放着,她却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冷。
那一年之后,她第一次意识到——
也许,有些事,不会因为逃离而消失。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新闻镜头忽然推近。
一个瘦瘦的男童站在校舍前,额前的浏海有些乱,被风吹得不停跳动。他擡 起头,那双眼在光下亮了一瞬。
千织的手指僵在萤幕边缘。
那张脸……说不上像谁,只是眉眼的轮廓在某个角度上,像针一样轻轻扎进她胸口——
熟悉得不敢直视,陌生得无法辨认。
她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不是可能性,
不是推论,
只是本能。
下一秒,记者的麦克风递到男童面前:
「小朋友,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男童擡起头,那个表情,不是害怕——是小心翼翼。
他想了想,怯怯地抿了抿嘴角,用和那个年纪不该有的坚定说:
「……我要努力读书,好去找妈妈。」
千织整个人安静了。
不是震惊。
不是痛。
是一种久违到近乎迟钝的「被抓住」的感觉。
萤幕上,那孩子低下头,手指抓着衣角,像是在怕自己的愿望太大。
千织没有意识到自己抄起纸笔,将帐号抄录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只是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拉着,拉得她不得不往前走一步。
填写资料时,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几乎像「义务」的奇怪冲动。
就像是——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她仍然觉得……
或许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完成捐助后,她把手机放到桌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桌面。
那个男孩的脸还在脑海里浮动。
模糊,但挥不掉。
她闭上眼,第一次在这十年里,允许自己把那句话完整地说出口——
「……对不起。」
这一次,不是对空气说的。
萤幕的光还亮着,捐款成功的绿色小勾勾,像一颗刚长出来的、还在滴血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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