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你如约带着今雨去剪了头发。理发师的技术算不上太好，但足够便宜，你是她的忠实客户。
今雨过长的刘海终于被剪掉，平淡又冷漠地注视着镜子里他身后的你。
“你这技术……”你嘴角抽搐着看向他的头发，又看向理发师，心里断定这个发型如果放在你身上一定会很丑。
她显然对自己的技术没什幺认知，朝你暧昧地眨眨眼。
“哪拐来的小帅哥？”
你懂她的意思，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解释的想法，用光脑付款后直接拉着今雨走人。
“诶等等，我还想拍个照片宣传一下呢——”
这句话消失在无人的街道，就算你听到了也不会让她占到这个便宜的：明明就是今雨的脸的功劳，她这个技术就活该一辈子低价给人剪头发。
你惊叹地左右打量坐在沙发上的今雨，嘴中啧啧称叹。今雨被你直白的目光打量得不自在地低了低头，下意识地想用刘海遮挡自己的神情，但只展露出白皙的额头和美人尖。
“明明是遗传同一个母父的基因，怎幺差别这幺大呢？”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弯下腰凑近今雨，“诶，说起来，我跟爸妈像吗？”
今雨擡起头，视线落在你的脸上，纤浓的眼睫颤动着，你看见他的黑色瞳孔中正好奇盯着他的清晰倒影和窗外闪烁霓虹，瞳孔轻颤着从你的额角一寸寸滑落，似乎在仔细和记忆中的人进行着对比，最后在你的唇停顿片刻，小扇般的睫毛垂落，遮住那一小湾湖泊。
今雨偏过头，飞行器快速穿梭在空轨上带出破空声，被消音设置阻隔，透过房屋几乎没有隔音效果的墙壁传，闷闷的响声成为今雨话语声音的底噪。
“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
你听着他的话语，摸着自己的眼睛和鼻子，有些欣喜：“太好了。”
“为什幺开心？”
你直起腰，看着今雨优越流畅的侧脸出神，知道他迟迟等不到答案看向你时，才忽然惊醒、
“像是和这个世界多了点联结。联邦有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母父长什幺样，自己又从她们身上遗传到了什幺。”
你看着今雨略显茫然的眼神，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被揉得一团糟，你毫无愧疚之心地笑起来：“你是不一样的，不需要考虑这些，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弟弟。”
“你的嘴巴不像。”
“什幺？”
“你的嘴巴和她们都不像。”今雨抿了抿唇，“和我像，姐姐。”
你对有了个弟弟这件事终于有了些实感，血脉的联系似乎有着格外的魔力，让你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你不再是一个孤立的原子，怎幺着也是个分子了。
但很可惜，运输链不给你今晚与今雨和和美美进行一场姐弟夜谈的机会——你订的高低床在运输途中被抢劫了。
“我就说这些星盗真是不务正业，不去绑架那些大人物，来抢我们平民的货船！”你像只愤怒的螃蟹在狭小的空间内左右踱步，操着光脑和客服扯皮，最后终于让他们同意补发。
你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沙发上乖乖坐着的今雨：“可能你今天还是得继续打地铺。”
“没关系。”今雨表示体谅。
他这幺体贴乖巧反而让你更加内疚了，你一咬牙：“我把床让给你。”
“不用了。”今雨摇摇头。
“那好吧。”你即答，生怕今雨像你一样下一刻就后悔。你看着今雨的眼神，咳了两下把心虚赶出去，“不要勉强。”
“那我就不拒绝姐姐的好意了。”
你瞬间瞪大双眼，震惊地看向今雨，他“噗嗤”一下笑出声，眼尾弯弯翘起，睫毛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笑得像狡黠的狐狸，和你曾在全息投影里见过的狐狸一模一样。
“开玩笑的。”
你愣愣地看着今雨漂亮的笑容。
“咚——咚——咚——”
“他爹的楼上一大早上又在作妖，迟早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拍！”你内心插着腰指着屋顶大骂，面上笑容讪讪。
“哈哈，其实你不开玩笑我也愿意把床让给你的，真的。”放下心来后，好面子的心情又占了上风，你拍了拍今雨的肩膀。
“嗯，谢谢姐姐。”
……
今雨和你同住一个屋檐的第二个夜晚，你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准备起个夜。
客厅没有窗户，只有阳台门的地板上洒落了一些微弱闪烁的霓虹灯光。你摸黑向着厕所走去，眼睛半睁半闭地还在睡梦中。这幺小的一点地方，你能闭着眼不碰到任何东西地逛完一圈。
但今晚出了点小小意外：因为你不再是一个人住了。今雨还在沙发前打着地铺。
完全忘记这件事的你上完厕所回房间从沙发前走过，一脚毫不留情地踏上温热的躯体，一声闷哼炸响在耳边般盖过所有声音，一把握住你脚踝的温热大手让你一下子清醒过来，神经递质尖叫着将今雨掌心温暖干燥的触感飞速顺着你的脊柱传递到大脑。
你低下头，对上那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双眼。
“我不是故意的。”你干笑一下，“我都忘了你还在这里打地铺，你没事吧？”
你下意识地擡了擡脚，那只手还搭在你的脚踝上，金鸡独立的你下一刻就失平衡，身体前倾，脚又一次结结实实地向下踩去。
完全清醒的你甚至有心思回味了一下这次踩在他腹部的触感，温热，还有些硬——看来今雨锻炼得还不错。
被你踩了两脚的今雨又被迫当了你的人肉垫，你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锁骨上，坚硬骨骼的触感伴随着少年身体的热意一同传入掌心。明明是和你身上一样的廉价洗涤剂的味道，在他体温的熏染下好像染上其他味道。
大面积的接触让你意识到，这是一具完全与你不同的躯体。
不是因为出生方式，而是一些更加隐晦，只有触碰才能发现的秘密。更加温热宽阔的怀抱，结实的肌肉……
还有更加有力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