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翊到家时，屋子里灯还亮着。
客厅整洁得有些冷清，空气里弥漫着香薰的淡香。
周悦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还拿着平板在看邮件。
她听到钥匙声，擡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翊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到玄关边，语气淡淡地道“刘冲那边出了点事，柯柯那边以后得我们自己接送了。”
“好，”周悦放下平板，眉头轻蹙。
“你不是说那个人挺靠谱的吗？怎幺突然就不行了？”苏翊问道。
“家里出了事。”她表情正常，不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苏翊的声音有点疲倦“你这阵子不是没出差吗？这几日你就去接他吧。”
周悦沉默几秒，语气有些不满：“我又不是保姆，天天接孩子……我还有项目要跟。”
苏翊擡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阵子。”他声音低了些。
“我实在抽不开身。”
周悦撇撇嘴，没再说什幺。
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电视机的光在两人之间一闪一闪，像隔着看不见的距离。
后来，周悦回卧室洗澡换衣。
苏翊去了客房，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房睡觉。
房门关上的一刻，他听见周悦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空。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直到夜色一点点漫进来。
*
第二天晚上。
苏翊洗完澡，走进柯柯的房间。
小家伙已经钻进被窝里，抱着毛绒熊，眼神亮亮的。
“爸爸，”他轻轻拉了拉苏翊的袖子，“明天能不能你来接我呀？”
苏翊一愣，笑了笑，坐在床边：“怎幺了？妈妈接不好吗？”
柯柯皱了皱鼻子，小声说：“今天上钢琴课，老师说我没有带曲谱，还说我没准备好……”
苏翊怔住了。
他记得昨天就提醒过周悦，柯柯周三有钢琴课，要把那本新谱带上。
他压了压眉心，轻声问：“那妈妈呢？她没帮你放进包里？”
柯柯摇摇头，眼神有些委屈：“妈妈早上出门的时候说忙，让我自己拿……可我没找到。”
那一瞬间，苏翊的心有些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没关系，明天爸爸帮你准备好，好不好？”
“那明天你来接我吗？”
苏翊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可能有一台临时手术，时间完全不能保证。
但柯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像他小时候看父亲时的眼神，充满依赖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尽量。”他轻声说。
柯柯点点头，似懂非懂，蜷进被窝里，抱着熊，小声说：“那我明天就等爸爸。”
苏翊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柔和的黑暗。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身影。
第二天傍晚，手术结束。
苏翊摘下口罩的时候，时间已经逼近柯柯下课的点。
他瞥了一眼表，心口一紧，换好衣服交接好工作后抓起车钥匙往外跑。
医院的走廊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一路快步穿过，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地下停车场。
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飞掠，红绿灯一个个变换，苏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得发白。
导航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跳，他皱着眉，加大了油门，心里暗暗祈祷柯柯的老师能稍微拖几分钟。
终于，钢琴补习班那栋楼出现在前方。
苏翊在路边一脚刹车停下，擡手看了看时间——刚好下课。
楼下已经陆续有家长在等孩子，门口一阵阵琴声混着孩子的笑闹声传出来。
他推开车门，目光却在一瞬间凝住了——不远处，周悦的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她竟然也来了，柯柯没和她说今天是他来接吗。
苏翊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可下一刻，他的脚步顿了。
周悦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那人他再熟悉不过居然是刘冲。
两人说话的动作都很大，周悦的眉头紧锁，手里似乎还捏着什幺文件。
刘冲神情冷淡，语气看起来也不太客气。
两人的表情都透着压抑的情绪，像是正在激烈争执。
苏翊站在车边，风从袖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幺，但从周悦的神情可以看出，气氛一点也不对。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徐婷对他说的话，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的提醒。
此刻，那句话在他心里翻起波纹，让苏翊的呼吸都微微滞了滞。
孩子们的笑声从楼里传出，琴声也渐渐停了。
苏翊的手还放在车门上，却半天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停在那两个人的身上，眉宇间的阴影一点点沉下来。
苏翊收回那一瞬间的复杂神情，假装什幺都没看到，只擡手理了理袖口，迈步穿过家长人群。
琴行门口的孩子们正陆续被家长接走，柯柯却垂着小脑袋，背着小书包慢吞吞地走出来，脚尖一点点地踢着地面。
直到他擡头，看到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爸爸！”
他一边喊，一边小跑着冲了过来。那种带着依赖与欢喜的呼喊，让苏翊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
他微微弯腰，将柯柯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怎幺垂头丧气的？”
柯柯撇了撇嘴，小声道：“我还以为爸爸不会来接我……”
苏翊愣了下，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他擡眸往刚才周悦那边看去。
人已经不见了。
车也走了，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
“爸爸答应柯柯的，肯定会来。”他语气轻柔，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爸，待会儿我能吃冰淇淋吗？”柯柯眼神亮亮的，带着试探。
“可以。”苏翊笑着应了，随后顿了顿。
“不过柯柯要先乖乖在车上等爸爸一会儿，好不好？爸爸要去见个朋友，很快就回来。”
柯柯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点点头：“那爸爸要快点哦。”
苏翊揉了揉他的头发，替他扣好安全座椅的安全带，关上车门。
那一刻，他脸上的温和慢慢退去，眉间的神情重新变得冷峻。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一辆已经发动的黑色轿车。
他擡起手，敲了敲车窗。
“咚——咚。”
几秒钟的沉默后，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里的人转过头来，神色冷淡，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
“有事吗？”那人问，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防备。
苏翊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微抿紧，声音低沉冷静。
“有”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