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本加厉的试探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虞清欢一夜未眠。她坐在床沿,白纱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戎琢的宅院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显得格外遥远。

\"小瞎子,起床了吗?\"门外传来戎琢清润的嗓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虞清欢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茫然无措的模样:\"醒、醒了。\"

门被推开,戎琢一身素白长衫走了进来,腰间系着一条靛蓝色的围裙,黑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晨光中,他整个人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丝毫看不出昨夜那个持剑杀人的狠厉模样。

\"睡得可好?\"戎琢走到她面前,俯身问道。

虞清欢微微后仰,避开他过近的呼吸:\"很...很好,谢谢大哥。\"

戎琢轻笑一声,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领:\"不必如此拘礼。来,我带你去洗漱,然后一起去豆腐摊。\"

\"豆腐摊?\"虞清欢心头一紧。

\"是啊,\"戎琢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既然大家都说我是\'心地极好\'的豆腐西施,自然不能辜负这名声。带个可怜的小瞎子去摊上,说不定能多卖几块豆腐。\"

虞清欢听出了他话中的试探之意,却只能装作懵懂无知:\"那...那会不会打扰到大哥做生意?\"

\"怎幺会?\"戎琢牵起她的手,\"走吧。\"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却让虞清欢如握毒蛇。她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水井旁。

戎琢打了一盆清水,浸湿帕子递给她:\"擦擦脸。\"

虞清欢接过湿帕,动作迟缓地在脸上胡乱擦拭,故意漏掉了几处污渍。

\"这里还没擦干净。\"戎琢忽然伸手,拇指抚过她的左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带着晨露般的气息。

虞清欢浑身一僵,却不敢躲闪,只能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

\"好了。\"戎琢收回手,\"走吧,该出摊了。\"

虞清欢暗自松了口气,跟着他向前院走去。刚迈出几步,戎琢突然停下,她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啊!\"她轻呼一声,踉跄着后退。

戎琢转身扶住她,语气关切:\"小心些。\"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虞清欢暗自咬牙,这分明是故意的。她稳住身形,怯生生地道:\"对不起,我看不见...\"

戎琢没再说什幺,牵着她继续前行。

出了宅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交谈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虞清欢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着每一个声音,试图在心中绘制出周围的地形图。

\"戎小子来啦!\"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热情的招呼,\"哟,这位是...\"

\"昨日遇见的可怜孩子,眼睛看不见,我就带在身边照顾一二。\"戎琢的声音温润如玉,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是个心善的好人。

虞清欢低着头,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她攥紧盲棍,指节发白。

\"来,小瞎子,坐这里。\"戎琢引她到摊位后的一张小凳上坐下,\"我去准备开张。\"

虞清欢点点头,安静地坐着。她能感觉到戎琢在摊位前忙碌的身影,听到他打开木桶、摆放碗碟的声音。更远处,人群渐渐聚集,都是冲着\"豆腐西施\"的名声来的顾客。

\"戎公子,今天还是老样子,两块嫩豆腐!\"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好嘞,李小姐稍等。\"戎琢应道,随后转向虞清欢,\"小瞎子,帮我递一下那个木勺可好?就在你右手边。\"

虞清欢心头警铃大作——这是第一个试探!她缓慢地伸出右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然后故意偏离方向,抓了个空。

\"不...不在...\"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哎呀,是我记错了。\"戎琢语气歉然,\"是在你左手边。\"

虞清欢转向左侧,手继续在空中茫然摸索。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什幺冰凉的东西——戎琢主动将木勺递到了她手边!

\"给...给你。\"她怯怯地递出木勺。

\"谢谢。\"戎琢接过,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虞清欢缩回手,心跳如鼓。这只是开始,她知道戎琢不会轻易相信自己是真瞎。

摊位前的顾客越来越多,戎琢忙得不可开交,却时不时地让虞清欢\"帮忙\"递东西。

有时故意放在她够不着的地方,有时突然出声让她拿远处的物件。虞清欢每一次都完美地表现出一个盲人应有的笨拙和迷茫,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戎小子,这小姑娘真可怜。\"一位老妇人感叹道,\"你心肠真好,还收留她。\"

戎琢浅笑:\"举手之劳罢了。\"说着,他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突然递到虞清欢面前,\"小瞎子,喝点豆浆。\"

虞清欢闻到浓郁的豆香,也感受到碗中冒出的热气。戎琢将碗递得极近,几乎要贴到她的唇边,这是最直接的试探,正常人面对突然靠近的热源会本能地躲闪。

她强忍着躲避的冲动,任由热气熏着自己的脸,表情茫然:\"大哥?\"

\"喝吧。\"戎琢将碗塞进她手中,故意让她握住碗的边缘而非把手。

虞清欢的手被烫得一颤,却不敢松手,只能假装不知地握住碗边。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她的掌心,疼痛钻心,她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小心烫。\"戎琢在一旁\"好心\"提醒,眼中却闪烁着冷光。

虞清欢小口啜饮着豆浆,滚烫的液体烫伤了她的舌尖,她却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好喝...\"

戎琢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取下她眼上的白纱:\"脏了,换一条。\"

阳光骤然刺入双眼,虞清欢几乎要本能地闭眼躲避,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控制住了反应。她的双眼无焦地\"望\"向前方,瞳孔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看不见。

戎琢近距离观察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却没有一丝神采。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美丽的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怎幺了,大哥?\"虞清欢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没什幺。\"戎琢给她系上一条新的白纱,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整个上午,类似的试探不断上演。戎琢时而突然向她扔去一块软布,时而在她脚边放一个小板凳,甚至有一次故意将她的盲棍踢远。

虞清欢每一次都完美地扮演着一个真正的盲人,但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正午时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来到摊前,声音洪亮:\"戎家小子,听说你收留了个小瞎子?\"

\"王婆婆。\"戎琢的语气多了几分真诚的尊敬,\"是的,就坐在那边。\"

虞清欢听到脚步声靠近,随即一只粗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怜见的,\"王婆婆的声音近在咫尺,\"让婆婆看看。\"

虞清欢任由老妇人检查,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这王婆婆的手法太过熟练,仿佛在确认什幺。

\"多大了?\"王婆婆突然问道。

\"十六。\"虞清欢轻声回答。

\"十六...\"王婆婆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异样,\"眼睛是怎幺坏的?\"

\"小时候生病...\"虞清欢重复着昨晚的说辞。

王婆婆沉默了片刻,忽然凑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城南的柳树还绿吗?\"

虞清欢心头一震——这是接头暗语!难道这王婆婆是...但她不能冒险,只能装作没听清:\"王婆婆,您说什幺?\"

王婆婆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没什幺。\"她转向戎琢,\"这孩子命苦,你多照顾着些。\"

戎琢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自然。\"

王婆婆离开后,戎琢若有所思地看着虞清欢。刚才那一幕他看在眼里,王婆婆的反应很不对劲。这个\"小瞎子\",恐怕没那幺简单。

下午的生意依旧红火,虞清欢的表演也越发纯熟。当一位顽童突然冲过来差点撞到她时,她连身体都没晃一下;当戎琢故意将醋当成酱油递给她时,她喝下后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更多反应。

夕阳西下,收摊的时候到了。戎琢整理着器具,忽然开口:\"小瞎子,过来帮我擡一下这个木桶。\"

虞清欢摸索着走过去,戎琢却在她即将碰到木桶时突然松手。沉重的木桶朝她脚面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虞清欢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本能。木桶重重砸在她的脚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只是轻轻\"啊\"了一声,然后茫然地站在原地。

\"抱歉,\"戎琢毫无诚意地道歉,\"我忘了你看不见。\"

虞清欢强忍疼痛,摇摇头:\"没...没关系...\"

回程的路上,戎琢罕见地沉默着。虞清欢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心中忐忑不安——他到底相信了没有?

回到宅院,戎琢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按在墙上。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小瞎子,你到底是什幺人?\"

虞清欢心跳几乎停止,却还是那副茫然的表情:\"我...我是虞清欢...\"

戎琢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轻笑道:\"算了,一个瞎子而已。\"他转身走向内室,\"今晚你睡厢房,明日继续跟我去摊上。\"

虞清欢长舒一口气,却知道这场危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戎琢远未放下怀疑,而她必须在每一次试探中完美伪装,否则...

她摸了摸被烫伤的手心,和被砸肿的脚背,无声地苦笑。为了活下去,为了找到姐姐,这点痛算不了什幺。

夜深人静时,虞清欢悄悄取下了白纱。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哪里有半分盲人的样子?她轻轻活动着受伤的脚踝,思索着明天的对策。

而在主屋内,戎琢同样未眠。他摩挲着手中的长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小瞎子,我们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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